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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二日選管會褫奪梁天琦的參選資格,多名報名參選人士也遭到相同命運,意味香港人失去平等參選的權利,政府隨時可以把自己不喜歡的人踢出局。我對於政府粗暴干預選舉,破壞香港法治,感到非常憤怒。當晚我和一些參選人衝上台抗議,被保安阻攔和推倒地上。皮肉損傷屬其次,港共政權倒行逆施,才教人氣憤難平。偏偏我們知道,要降服這隻怪物,近乎不可能。我在面書上看見許多年輕人留言,他們感到很難受,很無奈。

 

「我地勁鬧完 689 同中共之後又點?聽日咪照常返工,照常返學,個世界根本無變過!」

 

這番話是不少人的心聲。我很明白箇中感受。全情投入過雨傘運動,又怎會不明白這滋味?我搞民間教育,辦過二百多場論壇和講座,有人問我這樣做到底帶來甚麼實質改變,我也不能三言兩語說清楚。今次參選,我一樣質問過自己:即使成功當選,進入議會抗爭,面對面挑戰特首和一眾高官,教他們難堪,但這樣做始終無法扭轉大局,究竟意義何在?拉布是有用,但只要政府打茅波,在建制派議員護航下,惡法照樣可通過。直接衝擊,癱瘓議會嗎?就算沒有立刻被抬走,也只能產生短暫的干擾作用。

 

如此這般,當一個立法會議員又有何作為?我幹麼不繼續在學院內教書,而要站出來參選呢?

 

要回答這些問題,須回顧我的初衷。

 

一、我為何投身社會運動?

 

這是因為我越來越感受到香港社會的敗壞和不公,無法坐視不理。

 

過去,我全情投入教育工作,教的是副學士。他們因為公開試成績未達標而無法升讀大學,讀副學士是沒辦法中的辦法。我明白他們的處境,所以盡心盡力施教,盼他們取得理想成績,有較好出路。不過,隨著近幾年社會環境急劇變壞,很多學生向我吐苦水,我開始意識到理論與真實的落差相當大。理論模型可以很完美,現實世界卻充滿缺陷和不足。時局如此灰暗,前路如此茫茫,任何改造社會的理論,聽在學生耳裡,都不會覺得真實和有意義。我在課堂上侃侃而談,就像自言自語,或不切實際地向學生說風涼話。同學正在擔心學債,擔心出路問題,我就利用投影機跟他們說學術名詞,這樣的情景實在太荒誕。

 

所以,政府寧願耗費千億公帑建造大白象,也不肯投放更多資源於教育事業,我實在不能接受,感到非常憤怒。一個關心市民福祉的政府,怎會把錢花在無效益的基建工程上,也不用來減免學費,增加大學學位,為年輕人提供更理想的學習條件與機會呢?有甚麼文明建設比投資在香港年輕人的未來更重要?我感到我有必要站出來,向胡作非為的政府說不。二零一四年初,一些學生及友好與我成立青年重奪未來,展開連串反大白象基建的社會抗爭。

 

和學生一起參與社運,對我的思想產生重大衝擊,令我重新反思作為大專講師可發揮的力量和可擔當的社會角色。我是社會學博士,多年以來鑽研過不少批判理論,但這些理論對世界究竟產生過幾多實質影響,我愈加懷疑。我教導學生,讓他們明白如何被社會壓迫,但離開校園後,工作也好,升學也好,他們都乏力改變大環境。明白事理,只是提升社會認可的競爭力,但有了批判意識,很容易因為要和現實妥協而內心受壓抑,徒添苦惱。

 

我在課堂上傳授知識,幫不了學生太多,主要發揮的功用,可能只是配合教育官僚體制,提供一堆文字資料讓學生用來溫書、做功課及考試。我並不甘心單單做一個這樣子的老師。我從已成戰友的學生身上,看到堅持所帶來的希望和力量。反大白象基建未竟全功,但我的學生沒有放棄,我自然更加沒理由半途而廢。我要用行動證明社會學理論有真正的批判力和創造力,可以回應世界。雨傘運動中,學生與我成立小麗民主教室,接續不斷地走入民間,在旺角街頭辦講座,搞論壇,用深入淺出的方法作公民教育,用這種公民教育作為推動民主的溫柔抗爭。

 

二、我為何參加立法會選舉?

 

在旺角街頭搞講座和論壇,充滿變數,隨時受到不同背景的人士挑釁及質疑,我視之為理論實踐所必需要的思想衝擊。平日在課堂上,校規和考試制度使老師處於比學生優越的位置,我受到的考驗相當有限。佔領期間的論壇可不同,是真的會有人無理追問到底或全盤否定講者的觀點。不過,有經驗之後很快便懂得如何應對,這些事不會放心上。

 

其實,能夠近距離接觸市民,感受他們急切求知的激情,是難得的經驗。他們很多問題發自內心,並非為了學業需要。他們似乎意識到,自己正處於大時代,任何答案都有可能帶來深遠的影響,一石激起千層浪。我從未感受過知識交流背後有隨時創造歷史的重量和可能。我的心情相當複雜,一方面因為香港人的政治覺醒而大受感動,一方面為大家處於苦無出路的狀態多時而黯然神傷。

 

佔領後期,反建制陣營內的黃絲互相攻訐,情況嚴重。左右大戰由網上蔓延至街頭,我也莫名其妙的被人扣上「左膠」帽子。我有一些立場和觀點確實和左翼人士相一致,但不表示完全認同他們那一套思想。事實上,我一向重視本土民生,反領展,提倡墟市,發展多元經濟,維護小商販權益。由於我身體力行,搞了多次桂林日市,又有人視我為本土派。我不是反對任何分類方式,但對人不對事的標籤手法太盛行,已嚴重損害公民社會的健康,理性討論越來越艱難,這一點我不能接受。

 

立場不同,互相批評屬平常事,最重要有理有節。現在網上討論,譁眾取寵,立場先行,經常黨同伐異。由於反共、仇中、港獨的議題特別吸睛,許多影響深遠的政治、經濟及民生問題備受忽略。原本要深入思考,多角度研究,探索我城的出路(註一),但在網絡時代,熱門話題來得快去得快,不利培養精益求精的議政風氣。資訊泛濫,容易閱讀疲勞,社會深層次和結構性問題,涉及複雜討論,自然乏人問津。姑勿論追求自治、自決,抑或獨立,在這種環境下,都難以健康發展。

 

過去多年,不少有識之士抱怨港人政治冷感,對公共議題漠不關心。現在社會政治意識高漲,但基於派別之爭,以及社交媒體的特性,市民關心世事,重量不重質,而且出現劣幣驅逐良幣的情況。對抗中共及689集團的力量,在網上非常強大,付諸實踐者卻反而有減少的趨勢。這個虛有其表的局面如何打破才好?我個人又有甚麼可以做,令情況得到一點改善?

 

雨傘運動後,不少人有信念危機,我卻不甘服輸,所以繼續搞小麗民主教室,甚至租了地方舉辦講學。我深信爭取民主是一條迂迴曲折的路,要有細水長流的付出。或許這股傻勁打動了我身邊的一些朋友,開始有人游說我參選。我沒有這個心理準備,但作為一個選項,我認真思考過參選對我個人和對社會可帶來甚麼影響。直至有一日,一位戰友跟我說:「妳參選,並無勝算可言,所以妳更加應該參選。」

 

他的意思其實是,我有堅定的信念和獨特的見解,實在應該將之帶進議會。就算無法當選,在選舉的過程中,大有機會將我的想法傳播開去,給社會帶來一些思想衝擊,又何樂而不為?

 

沒錯,與其看著舊有的政治力量原地踏步,被中共步步進逼而苦無反攻的良策,我何不參與其中,嘗試將理論付諸實踐的經驗,換一個平台施展出來,促進新時代的來臨與演化呢?我大可借參選的契機,將民間教育的一套帶到去社會各個領域,用更有組織的方法,推動議會內外的文化更新,為未來與中共的戰鬥做更好的準備。

 

三、我的信念與願景

 

我提倡柔性抗爭,發起民間自強運動,正是基於這種務實的信念。我們不能奢望由少數人犧牲自身的幸福和前途,化身英雄,跟不義政權決一死戰。這是一場鬥長命的比賽,靠我們們在生活各個層面,持續多出一點力,跟不義的政權和大企業對著幹,給對方添加麻煩和壓力。哪怕是寫一封電郵向國際社會投訴中共的可惡,或行多幾步幫襯小店而杯葛領展,只要參與的人夠多,夠持久,便有可能形成衝擊高牆的力量,帶來可大可小的變數。

 

理念更新是變革的第一步,所以我的團隊非常注重政綱,非常注重和公眾作思想交流,不介意長篇大論。我不需要,亦不可能取替現時任何一股政治勢力。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」的派系鬥爭亦非政治公民的唯一選擇。政治是走鋼線的藝術,要在不同政治力量之中,尋求理想與現實的均衡點,在進與退之間發掘變革的可能。我相信,我和我的戰友可以創造有利條件,以微妙的互動,使理性討論、良性協同成為可能,幫助開拓港人自治和自決的新時代。

 

面對政府有恃無恐,胡作非為,我們更應強化自己的意志。港共政權最希望見到的,正是非建制派支持者失去反抗意志,乖乖當不關心政治的順民。保持著希望,保持著抗爭精神,本身就是向中共說不的舉動。越艱難越要拼,越艱難越要贏,這才是香港人可貴之處。我和我的同行者一起推動的,就是這樣的希望政治。

 

這個半民主議會,從來都不公平,我們不應寄望一個不公平的議會本身,就足以為香港帶來民主。我參選,是期望以此帶動政治文化的更新,以議會的戰略位置擴大民間教育,捲動更多市民加入柔性抗爭的行列,令議會中的非建制派,一步一步的「重新成為」(註二)有真正群眾基礎的民主自決陣地。香港,才會真正有希望。

 

我是立法會九龍西 12 號候選人劉小麗,誠邀各位與我,一起走這條希望之路,為香港人的尊嚴與福祉而戰!

 

劉小麗
二零一六年八月七日

 

(註一)以這篇文章為例,我們嘗試拓闊和深化本土的想像:與梁天琦商榷——捍衛本土,需要怎樣的經濟思考?|李敏剛

(註二)可參考我在民主自決路線上的戰友朱凱迪的說法:「就算正在腐爛,只要我們盡力把握,香港的議會仍然有條件『重新成為』民主運動的動力,盛載市民對未來的希望,以至令社會反抗力量得以復甦。」全文請按此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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