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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SE 今天放榜,不少學生現在一定十分緊張,擔心一旦成績未如理想,如何為自己安排出路。我教的是副學士,深深知道在這個冷漠功利的社會,一個學生公開試失手將會面對怎樣艱苦的過程,很希望明天大家都能順順利利,拿取好成績。

然而說到這裹,心中不禁不忿這個社會為甚麼總愛拿外在的指標,如財富、成績來衡量一個人的價值?最近專訪多了,其中一篇報導中,我提及一位舊朋友用相當不屑的語氣,說副學士的學生搞社運,是因為這些「被八大淘汰了的學生」要藉此找回大專生的身份認同,甚為刻薄。可惜不能否認的是,在功利主義盛行的香港,有這種想法的人大概並不少。這就讓我更加深深不忿。

記者們都愛問我一個問題,一個博士為甚麼要走得這麼前?我說是因為學生,他們便會好奇,我為何跟學生這麼接近。我在學校曾任教一科,需要與學生分享成長經歷。我告訴記者,教過此科以後,我真正學懂甚麼叫尊重。

我的學生普遍來自基層家庭,一般的成長經歷都甚為艱苦,深刻的故事很多。其中一個平日甚為開朗,經常深宵還留在學校讀書的女孩,談到自己的成長時說,由於父親嗜賭,經常欠下街數,家中不時會被淋紅油,因此經常都要搬家,居無定所。亦因此家裹氣氛一直焦躁,不時有家庭暴力發生,自己一雙耳膜亦曾被打穿。她說着的時候,還安慰一臉驚愕的同學說:耳膜輕微受損不打緊,會自己埋口的,仍有聽力。

因為公開試考得不好,她卻愛讀書,所以就決心供自已讀副學士,學費及生活費就是借貸及憑自己打工賺回來。其實家人甚至連她在讀副學士,讀甚麼科都不知道。而這個女孩,平日不單勤奮,還是經常為同學帶來歡樂的開心果,堅強得看不出她有甚麼憂愁。她因為居無定所,家裹亦多爭吵,所以很多時是有家歸不得,留在學校深宵讀書。說着說着,她有點抖震,流着淚,而眼淺的我老早就流下淚來。

猶記得當日聽完學生們的故事,只覺他們許多人肩上所承擔的,背後所經歷的,都比我沉重得多。他們承受着這一切一切,卻仍然心靈正直,仍然堅強不屈於人生的種種困苦之前,甚至熱心參與社會,匡扶弱勢,我只覺他們的心實在可敬可愛。我們有誰敢說,自己若經歷這些磨難,仍可保有像他們一樣堅強不屈,光明正直的心?看着他們為了升學,捱盡苦頭,又有誰敢說,我這個博士銜頭比他們的副學士學位來得可敬?

記得有次在外碰見這位女同學正在當兼職侍應生,心裡更是百般滋味。這些基層學生,為了升學嚐盡苦頭,少不免因工作量多而影響成績。即使能夠升學的,幾年後揹上的學債也不知要困擾他們多久。副學士的教學經歷,叫我痛切地明白到大專生學費減免的逼切性,更為副學士學生所受的壓逼感到不平。為什麼要一面開設課程,卻又只撥稀少的升學額,叫他們隨時賠上了青春、心血與學債,卻落得一場空?

而講到底,最叫我痛心的,是為甚麼我們的社會總是這麼膚淺地愛用表面的數字來衡量人?擁有博士銜頭就一定比副學士高貴?我認為,一位關心同學,熱誠正直,堅強不屈的副學士女孩,要比多一個只重視個人利益,爭名逐利的功利知識份子心靈高貴得多,也能為身邊的人帶來正面價值得多。

我的學生,教懂我如何放下外在框框,用尊重的眼光看別人,更明白到我們必須讓走在人生苦路上的每個人都受到基本尊重,並給多他們走出屬於自己的路的合理機會。

(感謝這位舊生同意讓我寫出她的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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