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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港年輕人追求自主,在政治上亦開始談自決,引來不少上一代的政商權貴開口反駁指這是太天真不可能,尤其是經濟條件上。我的觀察是,一種新的經濟自主觀其實已經慢慢在新一代中孕育出來。以下我會先從3個事例說起。

 

一、最近,董建華及何柱國等人士相繼出來指佔中、旺角事件等導致香港經濟下滑。這種「搞事者阻人發達論」最經典是當年領匯(現稱領展)上市,不過現在這種論調在二三十歲一代幾乎是沒有市場,他們更期待着自由行及樓價下跌甚至基建爛尾。反映傳統的「做大個餅」及「基建帶動經濟」說法已漸破產。

 

二、兩間評級機構下調中國及香港信貸評級展望至「負面」,原因是由於中港政經漸漸緊密,中國風險將削弱香港前景,又以「一國兩制白皮書」為例指香港機構獨立性或被影響。曾俊華立即反駁指不存在「中國風險」,而是「中國機會」,擁抱「一帶一路」機遇。相反,青年一代卻清楚中國經濟千瘡百孔,預料泡沫爆破,但千萬不要拖累香港。這反映建立自主經濟體的期望。

 

三、近年討論二手換物、環保、社區及小店的群組和行動激增,例如「Oh Yes It’s Free」、「執嘢」、社區漂書、環保貨倉或筆者有份搞的深水埗小販地攤。雖受政府忽視或打壓,但這類共享經濟的活動在新世代很受落,反映社會需要一種強調自主與互助的經濟文化。

 

以上的例子的鮮明對比,顯示新世代正在拋棄舊世代的經濟觀,而嘗試確立新的一套。當舊世代仍在問,如何增加帳面利潤、如何增加帳面GDP,新世代已開始問「如何與他人建立更好的關係、更幸福的生活、社會更自主的經濟?」

 

舊世代的主流經濟觀

 

香港過去已被新自由主義(neoliberalism)所蹂躪,造就領匯、外判、高昂樓價等問題。再借用已故經濟學者曾澍基教授的分析,曾蔭權及中央政府在2003年後開始以「資源流動觀」作主導,取代短暫的「本土優勢觀」(1997至2003年)。「資源流動觀」要求加強中港經濟融合,誤以為可解決經濟結構問題。這個思路下就出現自由行、CEPA、「大白象」基建、離岸人民幣金融中心、減稅、引進紅色資本炒起資產價格等等。

 

舊世代觀不求建立健全的本地經濟,卻進一步加強「搵快錢」、重量不重質的經濟文化。金舖及藥房開到街頭巷尾、炒賣股樓多過投資實業。他們又用「造大個餅先」一說來令人望梅止渴。文化上鼓吹個人消費,崇尚個人之間競爭,將社會問題變成個人問題。這要求不斷自我增值,同時亦要面向大陸發展,及來自大陸的競爭者,否則就是失敗者。

 

10年過去,惡果清楚可見。一是造成經濟產業依附內地,如自由行及金融。二是造成青年世代的貧窮化,收入追不上樓價。三是無止境的競爭文化造成人的疏離與隔膜。這種經濟模式根本就是殺雞取卵。

 

GDP這個餅是造大了,但沒有公平分餅,經濟體質也沒有變好,人更是不快樂,聯合國的快樂指數亦指香港每况愈下。

 

舊世代觀的問題 催生新世代的經濟觀

 

年輕世代不會坐以待斃,他們質疑那套壓迫他們的經濟論述,並在以下6方面出現變化:一是擺脫依賴,追求自主與互助;二是由宏大基建主導轉變為實用民生主導;三是由單一壟斷變為多元分散;四是由中心意識變為地區意識;五是由即時消費變成持續孕育與環保;六是由自利變為利他的共享意識。

 

這種新的經濟觀,正反映新世代要擺脫壓迫,追求一種更為在地自主、更為人本的生活。這一代享受人與人之間建立關係所產生的幸福,及希望建立共同的圈子,卻並非以消費購物或追求外在業績帶來一時之快樂。這是幸福觀念的變化。

 

所以,你會見很多年輕人在唐樓合租單位來對抗高樓價,支持樓上小店以對抗連鎖店,共享社區空間來反抗商場壟斷,建立本土實業對抗離地經濟。這是不同世代的文化價值爭持,背後亦是新世代如何從1%權貴中重奪經濟的戰爭。

 

能否突破舊經濟霸權?

 

放在整個社會上來看,新世代的自主經濟觀現時仍是在孕育階段,未來可能有3種可能性:一是它漸漸成為新世代的普遍意識,而且在實踐上證明自主經濟體系是可行,繼而成為將來新的時代共識,取代現時的霸權論述。第二可能是它只能成為主流經濟旁邊的補充部分,或作為某種邊緣價值。第三種是可能它只是短暫的現象,假以時日這個苗頭會被現時霸權所吞噬。

 

我期望這種新的經濟觀能在將來確立成新的自主經濟體系,而這除了經濟觀之外,我們還需要在經濟結構及政策上開發一套新秩序。

 

文章原載於《明報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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